薄绿。

“今夜依旧星光璀璨”


理科生失败典型/生化实验室专属咸鱼/花样滑冰大龄入门者/美国海军航母厨/键盘飞行员/碧蓝航线开罗宣言/摸鱼什么的不存在的/这辈子大概是和衣阿华杠上了/电子竞技边缘从业者/偶尔文艺

【企约】溯行

(不负责任产物。)
(CV-10 Yorktown自述。从游戏里萨拉托加的泳装台词可以看出,官方的设定似乎不同于舰R,有继承名字关系的同名舰船都算做一个人,因而有了这一篇东西。)
(涉及到有CV-5、CV-6、CV-10和CVN-65。)
(夹带成吨私货,谨慎阅读。)
(谨慎阅读。)
(送给@ @江河为水止。 )


1943.4.15-1960.9.24



1.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笔了。接受改装成为反潜航母的这五个月并不轻松,第七舰队试图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是在让我们惹上更多的麻烦,这意味着西太平洋急切地等待着我回去执行我的任务;而我们的敌人显然不仅于此,北方联合施加给我们压力越来越大,海军和国会之间也正在经历着争议不断,关于那一份他们曾经用于结束战争的力量,是否需要立刻以它新的面目回到海洋上。

        从漫长的休憩中醒来的我还记得要记录下我所经历的一切,这很幸运。从那一次封存开始我会遗忘许多“并不重要的东西”。战争的气息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些我还不至于忘却,那是近乎于本能的战斗意志。但几次现代化改装之后,我已经很难记起曾经在太平洋上所经历的事情。

        好在十三年前那个夏天的一切都还清晰:飘扬的星条旗,礼花和白鸽的羽毛,广播里模糊但激昂的播音,而我在旧金山湾看着人们走上街头欢呼,水兵和飞行员们扛着自己的行装踏上故土,在热烈的红玫瑰下佩着奖章拥吻他们美丽的妻子或者妖娆的情人——这是写在我的日记本第一页的。这些文字读起来很温暖,我想我一定亲历过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

        第二页开始的几十张都被撕掉了,墨水的痕迹凝固在撕裂边缘的纤维里,那应该出自我自己之手,只是很可惜我并没有明确的记忆。往后的内容从日期上看是从五年前开始的,关于我在西太平洋巡航和支援作战的历程,读到那些我亲自写下的文字时,陌生感一次比一次强烈。

        指尖摩挲着笔记本最开始被撕去的几页残留的部分时,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并不好。我空空如也的记忆在提醒着我,我遗忘了很多并不该遗忘的东西。这种不明所以的消逝感不免让人有些烦躁,它让我觉得我在超出我自己的控制,而在战争中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不认为我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如果那段故事真的如此重要,以至于在我把它们的内容都已经完全抛下后还会给我带来不安,那应该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我自己选择忘记它们。这种感觉很特别,我看着过往的自己留下的印记,却像是一个解谜者,通过蛛丝马迹去认识一个完全无关的人,她的名字是约克城,舷号CV-10,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二号舰。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在心里这样问她。


2.

        好在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某一页纸被撕下时或许是用力不当,残留了一小块。我小心地用指尖拈下那一块不规则的纸,在它被撕碎的边缘,染着还算清晰的深蓝色墨迹。那应该是一个段落最开头的一个单词的首字母,两横之间带着连笔,一竖斜斜地断在了撕扯的痕迹上。

        我用右手食指在桌上按着笔画的样子划着,手腕颤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写出了一个字母,大写的E。

        好吧,一个字母,可真是充分又有价值的信息。我苦笑着把那一截三角形的纸夹在后面崭新平整的书页里,轻轻放回抽屉。Essex,我的姐姐,也是我的舰级的名字,是在写和她有关的东西吧。

        我着实不习惯姐姐这个称谓,elder sister的发音从我的唇间滑出的感觉仿佛一个小提琴初学者艰涩地拉着弓,远没有同级舰之间应该有的那种与生俱来的熟稔,相比而言,直呼妹妹们的名字顺口得多。这不是一件容易想得通的事情,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的大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从舰体到武器装备都大同小异,而这样生涩的感觉似乎不应该出现在我和埃塞克斯之间;我想这也一定是那段“遗忘”的功劳。

        除了这一个E以外,我无法再从这本日记本上找回什么能唤醒我记忆的东西了。留在近海训练的日子里我写了信,向纽波特纽斯和普吉湾申请调来有关我的资料。纽波特纽斯是我诞生的地方——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接手埃塞克斯级建造的船厂很多,我也记不太清当时的事情。而普吉湾是我封存的地方。

        资料很快分批到了我的新母港长滩,适应反潜任务的训练十分繁杂,那些贴着封条盖着红章的文件袋开始在我桌上堆叠,我也任由它们越堆越高。


3.

       开始有很多没有署名的东西出现在我的信箱里。它们装在结实的牛皮纸信封中,信封上仅仅写着我的名字,没有寄件人的任何信息。从上面的邮票和邮戳上可以看到它们的来源地,有一部分来自圣迭戈,基本上都是陈旧的信件,还夹着一部分乱涂乱画的小纸条。一只信封里装了七八封信,字体十分潦草,读起来有些困难。它们被用订书机按照标注的时间的顺序装订起来,看起来像是两个人的通讯记录。更多的信封来自新泽西州,牛皮纸袋里装满了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旧照片,十分模糊,大多是旧式航空母舰甲板上的视角或者海军港口中拍摄的风景,没有人物出现,光影有些奇怪。照片中偶尔也夹带着金属的碎片,被利落地切割成方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拿着它们去问了长滩军港负责接收给我的信件的军官,他说他完全不清楚这些信件是谁寄的,但他考虑到圣迭戈和新泽西都有我们的海军基地,以为是送来的资料便没有多管。

        约克城级航空母舰一号舰,约克城,舷号CV-5,由纽波特纽斯造船及船坞公司建造,1937年9月30日服役,1942年6月7日沉没于中途岛。同级舰共3艘,包括企业号航空母舰,舷号CV-6,以及大黄蜂号航空母舰,舷号CV-8。

        我送来的文件上剪下这一段文字,贴在了我房间的一面墙上。所有收到的的信件和照片也被我一并贴了上去,以E抬头的句子都用红笔做上了标记,一支黑色的鹰的翎羽也别在了旁边,那是插在某一只牛皮纸袋里送过来的。寄给我的资料显然都是副本,并无保存价值,剪开贴墙上问题不大,而信件和照片贴起来的时候都使用了无痕胶带,直觉告诉我它们是很重要的东西。


4.

        刚刚开始阅读这些信件的时候有些困难。我们不妨把信件中对话的双方分别称作A和B,A的字体行云流水充满艺术感,唯一的问题就是完全看不出来他在写的是什么,辨认出的几个词中也有不少口语或者歌词中的变音体,串在一起或许会是诗剧;B的文字则是幼稚园孩子或者小学生写字一样扭曲,语言组织得却又像极了格式严谨军事报告,从那些生硬的话语里我很难读出什么我在其他海军作战记录里看不到的信息。

        他们之间的对话都没有署名,也没有提到对方的名字,只是在结尾写上了时间。最早的一封写于1941年4月2日,最后一封的时间上写着1941年6月10日。那是在第二十一次舰队解难演习之后,我看了一眼挂在一旁的时间表。也许他们是在讨论关于解难演习后的战术安排。

        约克城号,列克星敦号和萨拉托加均参与了第二十一次舰队解难演习。企业号航空母舰仍在服役初期的训练中,停留于母港圣迭戈。这句话在我无意识间标记在了信件边上的便签纸上。

        装着信件的纸袋里还有几张小纸条,上面画满了涂鸦。其中一张是一只简笔画的鸟类飞于天空,身后跟着几架看上去是飞机的东西,旁边用箭头和笔标注了一行“F3F”。另一张的画风成熟许多,是一张蓝色墨水的钢笔的速写,散着长发的少女面对远方举起漆黑的长弓,白头鹰顺着弓箭的方向蓄势待发。

        她长大了呢。我听到那个声音轻叹了一声。


5.

        纸袋和信封仍然在寄过来,只是少了很多,写在上面的字也是越来越潦草。最近从新泽西送来的的一只信封里塞了一只扁平的小铁盒子,表面上没有标记。我打开盒子,简单铺在盒底的黑色天鹅绒上,小心地摆着一朵有些干枯的蓝玫瑰。可能是在水里浸泡过的原因,玫瑰花瓣蜷曲的边缘颜色有些发黄,但它仍然坚强地保持着盛开的样子。

        希望,奇迹与不可能发生之事,这是蓝玫瑰的花语。……见鬼,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去了解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轻轻倒扣盒子,那朵玫瑰完好地落在我的掌心。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玫瑰的花托上覆盖了一层用来固定花瓣的透明涂层,一枚精致的镀金别针附着在上面。鬼使神差地,我拿起这朵玫瑰,谨慎地别在军装外套的右胸口,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散开了盘起的头发,在发丝垂下后,轻轻地平分着拨到脸的两侧。这就是我,我听到那个面对我的质问永远不回答的声音轻轻叹息。我甩了甩快要垂到眼前的头发,拿起那只铁盒子看了一眼。

        盒盖内侧的银色的金属上刻着一个单词,“Midway”。

        北纬三十七度的海底是怎样的?从海底看到的日出让人回忆起三天之前与死神的赛跑:珍珠港是整个夏威夷中唯一的灯火,忙碌的嘈杂带着拼死一搏的疯狂,远方仍是不可被撼动的寂静。而夜晚始终会恪守它的职责,正如死亡一样。而那一面舰旗在黑暗的钢铁废墟里寂寞而高傲地飘扬的样子……忘却它是一件好事,因为它只与噩梦并行。

        但你又怎么逃得开呢?


6.

        最后一枚信封来自新泽西,很薄,不是用牛皮纸制作的,只是最普通的打印纸。写在信封上的字体也不一样了,是漂亮的意大利斜体,而非之前那干脆利落地钢笔划拉两下的字母。我用手轻轻揉了一下信封的一角。很薄,里面几乎没装什么东西,大概是几张纸。裁信刀轻而易举地划开封口,我对着台灯昏暗柔和的光倒出了信封里的东西。

        一张照片。

        是那个年代少见的彩色照片,也许是后来重新上的色,但大多已经褪去。背景是某一艘战舰的侧舷甲板,桅杆折断,木质甲板被火焰吞噬。中间和左侧像是有模糊不清的人影,仿佛滴了水后消融了下去,照片的最右侧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我想起来了。

        约克城级唯一的合影。身为心智模型的我们并不能永远地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总有一天我们会被抹去。破碎的记忆复苏在在海与深渊的最深处, 也覆盖在海底覆盖着我折断的身躯的战场上。他们开始称呼我为CV-10了,而她仍然是傲然征伐于太平洋上的被神所祝福的灰色幽灵。在我断断续续复苏的记忆里,我们无言地在太平洋上擦肩而过,奔赴自己的战场,航线的白色浪花下是永远沉睡的姐妹们和我自己。

        最开始的我没能保护好她;而到最后,我也没能陪她走到最圆满的终结。

        那是我们最后的意志,横跨了整个战场,活着归来,然后,被遗忘。而我却依旧什么都做不到,哪怕是获得了新的躯体,接过了已经消逝的旗帜。战争轻而易举地以绝对的力量嘲讽着我们的脆弱,逼迫着我们直视我们无法守护的亲手葬送的一切,然后远远地看着我们带着新痕旧梦,重新踏上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之路。

        太迟了,太迟了。

        邮戳上的日期鲜红,清晰而刺眼,“1960.03.31”。






7.
        太平洋上的蓝玫瑰。

        希望与不可能发生之事。

        那是一个谎言吗?我颤抖着问自己。他们已经欺骗了我一次;而我不知道再一次无谓的信任会不会导致原本已经脆弱的理智再添一道致命的裂痕。

        我相信你。我相信曾经独自一人面对一整个国家的你,仍有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信仰:而那是我们唯一的寄托。






8.

        1960年9月24日,这是和值得纪念的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即使不用笔记录下来。让纸张去承载记忆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但我更相信现在的自己,思念和爱从未离去,是它带领着我找回曾经属于我的记忆,引导我通过这个全新的躯体去继续守护你曾守护的世界。我怀念着我们曾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也直面了我自己的失败,我通过这躯体曾和你一同作战的印记摸索着你走过的路,等待着你的归来。

        每一个字符被敲击的声音都令人记忆深刻,把你的名字重新添加进我的无线电通讯系统的感觉非常奇妙。我重新面对了过往的自己,但作为约克城级一号舰时的记忆还是有些模糊。那是和平年代最后的阳光,我们在圣迭戈的海军基地里度过的安稳的日子,那时我被告知要做一个温柔而强大的姐姐,第一次读到你们的名字,幻想着你们的容貌和微笑,期待着我们一起横跨整个大洋为白鹰取回胜利和荣耀,我相信那种感觉一定远比此刻要动人。

        但现在这样也已经足够了,哪怕我不能亲自看到你在纽波特纽斯被唤醒,看着死神跟随着你一起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带着更沉重而光荣的责任和强大的力量,被众人簇拥着,对着星条旗献上我们都已经坚守到了新一轮生命的忠诚。

         旅程永远不会结束,真的很好,没有什么比永不完结的旅程更有魅力的了,我们还有漫长的时光可以共度,共同守卫着这一片碧海蓝天,为了我们都曾经为之献出了一切的和平,直到胜利女神真正拥抱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而在此之前,我期待着再一次放飞舰载机,亲手完成我们的意志,就像我们最初被卷进这段命运的时候一样。

        ——和你一起。

        Enterp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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